第106章：度劫         文 /蝶梦流年

黑云压城城欲摧。天上云层幽暗沉重，仿佛是夜色下沉寂的大海，随时会爆发出可怕的能量。虚空里没有一丝风，三月的夜晚，夜里蜷缩着的料峭的春寒似乎也突然敛迹，人们只觉得胸口好像压着千斤巨石，窒闷难消。沉静诡异的气氛里，众人只觉脚底寒凉，几乎被这气势压断了每一寸脊梁。

　　“劫云厚重，天劫将至，众人速退百里之外。”白衣的剑神与黑袍的刀圣相视一眼，眼神中有兴奋也有无奈。远远观战的众人乍闻天劫将至，决斗虽然精彩不容错过，但小命更加要紧，哪里还敢耽搁，纷纷各展身法，尽速后退。

　　“天劫之内，尸骨无存。季大哥，杨大哥，我们也退吧？”秦牧云面色焦急。他本是出自无妄宗，宗里对天劫的记载和研究可谓相当详细，天劫既是对修真者的重大考验，也是不容破坏天下稳定的力量存在的法则。简单的说，就是当人界某人或某物的能力达到破坏世界平衡的时候，便将引动天地法则，即为天劫。不能度过天劫者将灰飞烟灭，安然度过者也将被引渡到另一个空间，也就是天界，又名仙界。同理，魔界，鬼界，妖界，仙界这些世界的修真者度过神劫，便能成为神——可以真正创建完全由自己掌控的世界和空间的存在。而这些所谓的天劫，神劫就像那鲤鱼跃龙门的龙门的性质差不多。

　　“哥，我们退吗？”季宁仰起小脸，望望场中翩然而立的季子虚，又望望身边神色漠然的季航。

　　“小子，还不快退，莫要在此碍手碍脚。”黑袍刀圣微微侧首间，一股无形的刀气好像填满了身前的数十丈空间，汹涌而来。

　　“退。”杨凡眼中精芒闪动，借势后退，转瞬已在数十丈之外。

　　“好小子。”刀神面露赞赏，那是一位刀者对另一位刀者由衷的欣赏。

　　“季大哥，我们也走吧，有剑神刀圣等众位前辈在，想来抵御天劫不难，王爷当不会有什么危险。”秦牧云拉了拉季航的衣角。

　　“好，走。”季航微微颔首，骈指作剑，一指点在刀气的薄弱处，嗤嗤有如气爆的声响中，人已拉着季宁到了杨凡身旁。刀圣身边悠然自得的剑神不由得扬了扬眉毛。

　　“这……这……”秦牧云瞧得目瞪口呆，心道季大哥的武道修为进步的也太快了吧，非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不能形容。难道老爹是奇才，儿子也是，这都什么人啊，到底还要不要人活了。秦牧云正自惊讶，突觉一股大力推来，身不由己的冲了出去。

　　“剑者，看来这一次我们都有意外收获啊！”季航适才一指，隐含剑中至道，剑神扬眉的动作虽然微小，又如何逃得过刀圣的眼睛。

　　剑神微微笑道：“只怕，我这意外收获比你的更大吧。”

　　“哼，未必，试试才知道。”刀圣还待再说，暴风雨来临前沉寂无声的大海突然涟漪荡漾，波澜渐涌。天上彤黯的云彩焕发出赤色的光来，漫空涌动，恍如鲜血。

　　轰隆隆，雷声涌动，电光闪烁，瞬间弥漫了整片时空。怒潮澎湃，季子虚全身紫焰升腾，环绕在他身前，此时的他羽化成紫翼凤凰，仰天长啸，啸声里是不甘是愤懑也是不屈。滔天战意沸腾如海，充塞天地。

　　“天命如何？我若是天，天是我命，我不是天，踏破这天。”季子虚狂放昂扬的身姿迎风而立，慨然面对又一道合抱粗的血色闪电当头击来。

　　“王爷，且让老夫为你挡这第一重天劫。问天求道，以图心安。”千叶真一因失去本体而几近涣散的元神再次重聚，变成一个黑色光球迎向击向季子虚头顶的那道闪电。

　　“轰”然巨响中响起一阵细碎的脆响，电光散碎，千叶真一元神所化的光球表面现出千叶真一的面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不再充满着求道的虔诚和狂热，而是不舍和留恋。不舍他的亲人，留恋他的故土。但是为了亲人和故土，死又何妨。蓦地，光球破碎成无数光点，化作清风明月中的点点星光，陨落无痕。

　　乾坤琉璃罩笼罩下的洛邑帝都内，云水轩被列为禁地的四楼上，一双眼睛泪光盈盈，显得痛苦而又悲伤：“爷爷，我一定不会让您白死的，拿着这笔银子我便回国，结束割据，建立家族一直追求的大和王国。爷爷，您安息吧！”双手紧握，眼神里是坚定的决绝和狠厉“异日我当挥师东来，在此为您勒石刻碑。”说罢，一袭明黄穿窗而出，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中。

　　虚空之上，古月道人与佛尊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凝重，他们脚下便是乾坤琉璃罩所覆盖的帝都万千百姓，还有整个洪荒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退，如何退得？

　　“六合覆天，指掌乾坤，布阵。”狂喝中，古月道人等六人站定方位，各展所学，金色的佛光法轮，青碧的道家太极图案，赤红的儒门书卷，一时光华万千，璀璨夜空。儒释道三种功法所幻化的图案缓缓聚合，化作一片七彩旋动的云霞将季子虚和下方的帝都隔离了开来。那赤色闪电虽然威力无穷，被千叶真一奋死一挡，散碎的电光顷刻便被这云霞吸收了。

　　赤色电光消失之后，天地之间仿佛有了片刻的宁静，但是那种窒闷和威压却不减反增，不论是乾坤琉璃罩内心惊胆战的帝都平民百姓，还是百里之外自诩高手流连不肯离去的武林高手，修真门人，都有种浓重的窒息之感。

　　天劫，这不过只是第一重天劫而已，那力量却可以轻易摧毁千叶真一的元神，那接下来的天劫，和靖王挡得住么？众所周知，天劫至少四重，最多九重，虽说度过的重数越多，飞升之后在仙界的等级越高，但天劫的威力在重数之间并不是简单的一加一或者翻倍，而是十倍百倍千倍的扩大，相应的危险系数也就越大。可惜，天命无常，谁也无法操纵天命，确定自己度劫时所要面临的天劫重数。

　　云海的红光渐渐变成了橙色，波澜壮阔的海面上再不是细波鳞浪，而是一朵朵沉默着等待咆哮爆发，准备席卷天地的海浪。

　　突然，云层一颤，三道粗如水桶的橙色闪电混杂着一声轰然雷鸣，几乎不分先后的砸向了季子虚。紫翼凤凰清唳一声，刺破苍穹，巨喙一张，竟然将三道闪电连同天雷一起吞入了腹中。紫焰之中，橙芒闪烁了不足一息时间，便悄然消逝了。而季子虚本身的真气愈加充盈，好像突然得了大补一般，想来是他特殊的体制和真气吸收了第二重天劫的能量吧。

　　“不愧是凤凰的族裔啊。天生有着抵御天劫的强大抗力。”剑神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

　　“哼，不过是凤凰本身的火属性与雷电相克而已，天火这重真正的考验还没有来呢。”刀圣不屑的道，语气中却还是流露出了一丝对那天火的恐惧和后怕。

　　好像听见了刀圣的话，云海上怒潮澎湃，橙色云彩瞬间变成了黄色，九道水缸大小的黄色闪电当头击下，笼罩了方圆五里内的空间，根本不容人闪躲。而闪电之后，紧随而至的是九颗巨型天雷，天雷表面三昧真火莹跃不休，仿佛陨石天降，气势惊人。

　　炽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烧灼了皮肤和毛发。然而，季子虚不闪不避，一点紫焰从眉心跳出落在他的掌上，这紫焰极为怪异，在风中并不扑闪，仿佛有灵性，在闪电和天雷袭来的瞬间如飞蛾扑火间义无反顾的迎了上去。

　　“啊！”不少胆小之人已经绝望的捂住了眼睛，胆子大的也不忍心再看。以卵击石，和靖王爷看来已无法幸免。

　　剑神波澜不惊的面上首次有了惊讶：“季子虚果然不愧是武道奇才，洪荒历史上能如他这般悠然自得的扛下了第三重天劫的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刀者，看来，我们并不是这百年来洪荒最杰出的人才啊！”

　　意外的，这次刀圣并没有接腔，双目炯炯有神的注视着电光雷火中的季子虚，算是默认了吧。

　　就在众人以为季子虚必死无疑之际，那点紫焰却蓦地光华大盛，熊熊燃烧起来，几乎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紫色。而袭来的闪电和天雷，竟然，竟然被它点燃，是的，点燃并迅速烧为灰烬。

　　出人意料的变化，诡异莫名的情景，将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季大哥，王爷那紫焰是什么？怎会，怎会这般神奇？”秦牧云好奇的问道。杨凡也是若有所思。

　　季航在家族秘典上曾经读过，闻言答道：“这是涅槃火精，是与九阳天焱，离火之精并称为神火，烧神灭佛，可以融化世间任何材料。当然这只是传闻，具体如何，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季航摊摊手，紧张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些。

　　这时，天空中的电光和雷声出现了短暂的平静，风云聚合，顷刻开始了旋转，仿佛激流暗湍中的漩涡，越转越快，誓要将厚重的劫云吞噬。然而，只过得片刻，那漩涡便像正在不停吹气的气球，越胀越大，随时有爆裂的危险。而劫云却是无穷无尽，好像全天下的云层都汇聚了过来。

　　“哗哗……”雨声大作，众人抬头，不由再次骇然失色。只见簸箕那般大的绿色闪电密布了方圆十里的空间，便是一只蚊子也会被劈得粉碎，绝无生还的可能。这还不算，无数带有三昧真火的绿色天雷如瓢泼大雨似的，一轮又一轮的急砸下来，毫无间隙。

　　季子虚再不敢等闲视之，他的神情渐渐凝重。据洪荒大陆上流传的修真典籍记载，安然度过四重天劫者便是散仙，五重是地仙，六重是天仙，七重是金仙，八重是绝仙，九重则是仙神——无限接近于神的存在。通常，修真者修为越高，引发天劫的重数也就越多。因此，可以说从第四重天劫开始才是对度劫之人真正的考验。

　　只见季子虚的身形蓦然长大，约莫十丈大小，双翼蔽空，气势骤发，万千剑气从他身上遽然爆发，与绿色闪电碰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不断，火星四溅，如同节日连续燃放的焰火。涅槃火精一分为二，在双手掌心上微微跳跃，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手搅动虚空，缓缓化解一波波天雷的冲击。

　　不知何时，闪电和天雷停了下来，精神高度紧张的众人尚未来得及喘气，吸饱了能量的漩涡突然极爆，化为凛冽青焰，洪流般将季子虚包裹其中。季子虚额头见汗，真气所化的气罩被压得渐渐变形退缩，而且那真气便如寒冰遇见了烈火，迅速气化，虚空里雾气弥漫。

　　这青焰不是别的，正是第五重天劫——六阳烈炎，能够融化除黑珏石、白珏石等少数晶石之外的任何东西。不少度劫之人遇到六阳烈炎，若无法宝相助，立时便要灰飞烟灭，端的是厉害非常。饶是季子虚拥有凤凰血脉，练成了涅槃火精，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所幸，六阳烈炎持续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不多时，天地间又安静了下来。尽管如此，季子虚的神情也显出了不少疲惫委顿之色来。然而，上天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第六重天劫——九天玄雷轰击而下。大地开始颤抖，众生开始哀嚎，天地失色，众神齐悲。

　　九天玄雷，蓝色，是世间连皮糙肉厚，防御力超强的九阶下品魔兽大地之熊都不敢硬抗的存在，能够将任何生物轰得尸骨无存，魂飞魄散。处在各自领域空间中的剑神和刀圣相对苦笑。在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九天玄雷的威力了，若非亲身经历，实难体会那种万念俱灰般的绝望。当初，若非二人准备了无数度劫法宝，并邀请数位好友合力对抗，也许早就轮回转生了吧。幸好他们运气不错，度劫重数只有六重，度过九天玄雷这一关之后，终于成功。

　　只是，他们也和这几万年来的其他修真者一般，安然度劫之后并没有飞升仙界，而是留在了人界，成为了地仙。

　　当然，并不是修真界就没有人对此觉得奇怪，相反许多人都在研究，可惜皆无所得。于是，传言四起，有的说是因为众神之战天庭被毁，天路也被封闭了；有的说天帝尚在沉睡，不能册封得道飞升之人；有的说天界已经厌倦了尘世，抛弃了修真之人；有的说仙界因为众神之战中的破坏，灵脉受损，暂时不能满足飞升之人修神的需要，资源不足，所以干脆不派出接引仙人打开天路接引飞升之人……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好像谁都说得有道理，但又没法证明。

　　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反正拥有几乎与天地同寿的生命，那何妨在人间觅地继续修炼，直接修神。因此，几乎没有散仙、地仙之类人物在凡间出现。剑神、刀圣二人不甘，在蜀山上修炼的他们被季航从封神印中破印而出时的光芒所惊，兼之推算出近日洛邑附近有人将要应劫，便匆匆赶了来，目的便是希望能够找出不能飞升仙界的原因来。